打黑过程全揭秘:《打黑2》——(未删减版)


ʱ䣺2019-09-10

  皮氏集团又一项工程开工了,这工程位于高新技术开发区,是皮天磊跟北京一家生物制品公司联合建设的。

  施工现场人头攒动,彩旗飞扬,巨大的气球拖着五颜六色的横幅,飘扬在空中。皮氏兄妹神采奕奕,妹妹皮天星这一天打扮得分外精神,之前她专程去了香港,请香港设计师为她设计了发型,还特意到太古广场The SWANK店选购了几套衣服。今天她穿一套剪裁得十分得体的职业套裙,格调有点幽暗,跟香港那边的潮流极吻合,款式却甚是新潮,将她衬托得袅袅婷婷,异常动人。尤其露在短裙外的两条秀腿,还有领口下透薄内衣里若隐若显的乳沟,更是惹得目光乱碰。相比皮天磊,妹妹皮天星在这种场合露脸的机会少,因此追逐她的人也就多。

  九点钟的时候,皮天星走到哥哥面前,告诉哥哥,她刚接到电话,钱副市长临时有事,不能出席今天的开工典礼了。

  “他怎么老变卦,你打电话过去,就说大家都在等他。”皮天磊刚才还喜笑颜开,一听钱副市长不能到场,当下就发起了火。这也难怪,人大和政协的领导都来了,区上四大班子的领导也都到齐,大家都在眼巴巴地等着钱副市长呢。高新技术开发区目前由钱谦副市长抓,皮天磊建的这个高科技生物园,是开发区所有项目中含金量最高的,这种时候,怎么能缺得了钱副市长?

  皮天星有些尴尬,默站了一会儿,硬着头皮说:“我看还是甭打了吧,他秘书再三解释,说是政府临时有事,脱不开身。”

  出场费是企业老板们对市区领导的讽刺话,每每有项目开工,项目单位总要列出一长串领导名字,然后一个个去请。请时自然会带礼物,现在大家对礼物都不稀罕,索性改成了信封。官职不同,信封的厚度也不同,出席活动的内容不同,信封的厚度也不同。时间久了,大家就把这项开支戏说成出场费,或者干脆学夜总会那套,叫做台费。

  甭看只是个开工仪式,里面学问大着呢,能请到哪个级别的领导,由哪位领导主持开工仪式,哪些领导剪彩,不只体现项目单位的实力,更重要的是能看到市里上下对此项目的重视程度。对项目的重视,说到底还是对项目投资者的重视。对皮天磊来说,这样的开工仪式,等于是向外界向全社会展示自己。现在最主要的角色不来了,效果就大打折扣,他不恼才怪。

  “你让我怎么想,不来早说嘛,临时撂挑子,算哪门子事?!”皮天磊的火气越大了。当初他要请佟副书记,是妹妹天星再三劝他,这种事千万别找佟副书记,人家对皮氏集团有想法。

  “我管他有啥想法,我投资搞建设,这总没错吧。”皮天磊跟妹妹较劲。妹妹天星劝他:“既然人家不把咱当回事,咱也别热脸蹭冷屁股,还是稳妥些吧,让钱副市长出席就行了。”

  皮天磊一边冲妹妹发火,一边给史小哲打电话,史小哲倒是客气,连着道了一大堆歉,然后说,真的是北京来了领导,钱副市长要去机场接,原定的工作计划全被打乱了。

  “打乱个头,台全搭好了,让他来唱出戏,他就这么折腾我?”在史小哲面前,皮天磊向来是啥话都敢讲,他才不相信是来了什么领导,钱谦这个老狐狸,给他来这一手已不是一次两次了。

  气归气,开工仪式还得照常举行,皮天磊把几个副总叫来,如此这般叮嘱一番,将原定钱谦的讲话改成了市政协主席,派人急着跟政协秘书长协商去了。刚把事情安排妥当,庞龙来了,穿着一套猎装,打扮得也像个猎人,后面跟着吴江华和刑侦总队长胡卫东。

  “庞大局长姗姗来迟啊,欢迎,欢迎。”皮天磊伸过手去,庞龙热情地握了,笑着道:“差点来不了呢,说是有重要领导要来,要我负责戒严。”

  皮天磊绷着的脸这才松下来,看来,钱谦那边确实是有了新的任务,他心里的气消了一半。

  黑妹看见庞龙,想走过来,又一看庞龙身边多个吴江华,遂将身子一扭,招呼区上领导去了。庞龙也看见了她,但碍着吴江华的面,没敢上去打招呼。自从跟吴江华冲破那道牢固的防线,庞龙在女人方面就收敛了许多,现在更是将一大半精力花在吴江华身上,毕竟得来不易啊。同是女人,但有着本质的不同。黑妹好比是快餐野餐,食时兴奋,食过了,味道也就忘了。吴江华不,她是大餐,山珍海味那种,得细瞬慢咽,慢慢品尝。加上庞龙刚刚被任命为常务副局长,怎么着也得对自己要求严格一点。几个人正乱侃着,张海过来了,他身边立着楚楚动人的胡燕敏。庞龙哇了一声,说大妹子越来越年轻了,漂亮,就是漂亮。一句话说得吴江华脸上有了表情,胡卫东暗暗捅他一下,庞龙忙替自己遮掩:“我看今天是美女如云啊。”胡燕敏矜持一笑,跟吴江华打过招呼,两个女人走到另一边说悄悄话去了。

  开工仪式举行得相当成功,一点没因钱副市长的缺席而减色,政协主席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,充分肯定了皮氏集团在东州经济建设中发挥的骨干作用,还用了中流砥柱这个词。区上领导的讲话更是把皮氏集团说成了民营企业的杰出代表,将皮天磊说成是民营企业的领袖。其实领袖这个词,是妹妹天星跟区委领导沟通时仔细斟酌过的,按妹妹天星的构想,下一步,皮氏集团就是要当这个领袖,她已给哥哥设计了一条全新的人生路线。接下来是开发区领导,再后面就是北京方面的代表,总之,这天的仪式既热闹又严肃,含着丰富的主题,它向外界透露出一个信号,皮氏集团要甩掉那顶黑帽子,正儿八经往红道上走了。

  几天后,皮天磊设宴,将庞龙跟张海他们请到了一起,这天的庞龙没带吴江华,他似乎觉得,黑妹有点不喜欢他带吴江华赴宴。怕再者他也不想让别人把他的家底子看得一清二楚。这点上他跟张海大有不同,张海走到哪,都要把胡燕敏带上,多多少少有点显摆的意思,当然更重要的,他要给胡燕敏拉生意。智达律师事务所连着接了几个大案,这还不够,张海还想让胡燕敏给皮氏集团做法律顾问,这就叫凡是能咬的苹果,他都要咬一口。

  黑妹现在是越来越不顾忌什么了,反正皮天磊除了她,还有别的女人,她又何必为他守贞操呢?酒桌上照例开了不少玩笑,这种场面,玩笑开得越荤,证明大家关系越亲密。庞龙先是赤裸裸讲了一个黄段子,这段子是真事,具体发生在哪个领导身上,庞龙没说,但人们一听就知道说的是钱谦副市长。钱谦副市长是一个政绩和绯闻总成正比的领导,东州酒桌上不少段子,都是围绕着他的故事展开的。黑妹听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,擂了庞龙一拳:“我说你就不能讲点正经的啊,下流,你们这些当官的,真下流。”

  “是么,我怎么不觉得,你想听正经的,哪天到我局里来,我让你参加一次局务会,那绝对正经。”

  “这可是你说的啊,别到时候我去了,你把我当三陪小姐抓起来。”黑妹夸张着声音,肢体更是丰富。皮天磊扫了她一眼,眉头凝在了一起。

  他提醒过黑妹,但是黑妹听不进去,反说他小气。“舍不得孩子,套不住狼。”这是黑妹的原话,皮天磊听了脊背发麻,感觉黑妹跟以前大不一样。在他眼里,黑妹以前是他的小枕头,现在,就有点像鞋。

  好在黑妹是为他,皮天磊倒也不怎么责怪。他打算等这段时间过去,认认真真跟黑妹谈一次。

  酒桌上的气氛一直热闹着,中间皮天磊出去过两次,关燕玲关老板打电话给他,说是有要事相商。皮天磊先是愣着,不明白关燕玲为啥跟他这么客气。后来他明白了,关燕玲也遇到了难处,不敢再把以前的仇和恨放大,主动跟他和解了。皮天磊笑笑,他就等着他们一个个找来。能把前嫌扔一边的,在他皮天磊这里都是朋友,要是一直抱着仇不放,他皮天磊也不怕。好在关燕玲醒悟了,这就好,做生意嘛,哪有不竞争的。

  “我说大妹子,有啥话你就直说,咱们之间,用不着藏着掖着。”皮天磊快人快语,替关燕玲化解着尴尬。

  原来关燕玲手头有个项目,原先是跟东州城投集团合作的,城投集团占大股,她占百分之四十的小股,项目快要启动了,城投集团突然提出,让她退出。后来一打听,才知是省上有家公司看中了此项目,要参与进来,这家公司背景很深,听说省里两位主要领导的儿子都参了股。关燕玲不依了,她为此项目已搭进去好几百万,怎么能说退就退出来呢。

  可不退城投方面就拖,本来这月要开工的项目,现在人家提都不提了。tk335四海图库总站,人家是政府单位,能拖得起,关燕玲不行,拖一天就是拖一天的损失。

  皮天磊有所触动,特别是关燕玲那句量住车吃马,他的客运公司,难道不是这样?略一思忖,道:“这样吧,改天约个时间,我们好好合计合计。”

  第二个电话是银行一位领导打来的,告诉皮天磊,他要的三千万贷款已经批了,让他抓紧时间办手续。皮天磊兴致勃勃,看来一切都是风调雨顺啊。

  皮天磊笑道:“张大局长果然是性情中人,不过一堆废铜烂铁,犯不着较真。”

  皮天磊朗笑道:“我有什么意思,不就是随便一说?”顿了会,又道:“最近我读论语,也读庄子,颇有收获啊。冤家宜解不宜结,想想,那帮人也可怜,洪三死了,那个叫华仔的还在里面,冷滟秋如果真想拿,吴大局长还是成全她吧。”

  “我的吴大局长啊,你就别想不通了,当初是想教训教训她们,现在呢,她们付出了代价,这事到此为止吧,再僵下去,显得我皮天磊没有风度。”

  皮天磊舒展着的脸蓦地凝住,张海没有察觉,回头跟黑妹开起了玩笑,两人有点打情骂俏,言语间尽是轻佻之词。皮天磊听着听着,忽就板了脸:“闹什么闹,发情啊你?!”

  黑妹一怔,脸上盛开的笑僵住。张海也讨了没趣,误以为皮天磊在吃醋,端着酒杯讪讪回到座位上。

  庞龙是聪明人,谁的心思也逃不过他的眼,笑着打园场:“怎么了,皮老板嫌我们喝的多了,你可不是小气的人啊。”

  皮天磊压住火,换副笑脸道:“不好意思,刚才电话里有人挑衅我,对不住,对不住,来,我敬大家一杯。”

  “哪个敢挑衅你,老子收拾他!”庞龙故意制造气氛,抓起酒杯就跟皮天磊碰。皮天磊边喝边道:“我一个手下,不敢劳驾庞局,家里的事,我自会处理。”

  庞龙哈哈大笑:“我说嘛,在东州,哪个敢跟皮老板较劲儿,来,喝酒,今天不醉不归!”

  又喝掉一瓶,大家就都高了。张海凑过来,他没把刚才那档子事当成个事:“上次跟皮老板提过的事,不知考虑得怎么样了,今天我可是专程当说客来的。”然后转向胡燕敏:“燕敏,别傻坐着,快给皮老板敬酒。”

  胡燕敏也是满脸红晕,一开始她不大习惯这种场合,这阵,已很是从容。她举着酒杯要给皮天磊敬,皮天磊笑道:“让妹子敬酒实在是难为妹子呢,我是个粗人,别的我都不怕,就怕妹子到了我这里受委屈。”

  胡燕敏趁势道:“哪里话,能给皮氏集团做顾问,是往我脸上贴金呢,妹子就怕皮老板看不上。”一仰脖子,将自己那杯喝了,一双眼睛直勾勾地望住皮天磊。皮天磊只好喝下。但直到分手,他也没跟张海说一句肯定话。

  回到家,妹妹天星在等他,见他一身酒气,嗔怪道:“你就不能少喝点啊,天天喝得酒气冲天,身体能受得了?”

  皮天磊脸上露着痛苦道:“我的好妹子,不是哥想喝,是离了酒,很多想办的事就办不成。你当哥不心疼自己的身体,哥这胃,都让酒精腐蚀烂了。”

  “知道就好,以后少喝点,实在不行,就带几个人去,让他们给你代。”天星一边帮哥脱外套,一边说。

  “你当是打架啊,有些场合你这个总经理都不能去,何况下面的人。什么企业家,咱们是受气包,是谁都可以踩的虫子。”

  “张海!这个老油子,非要往我这里塞一个律师,他那二奶,赚得还不够啊,上次银行那案子,她仅代理费就赚了四千多万,比我建一个小区赚得还多。我算是看透了,只要你身上有肉,谁都想张口咬你,咬得着咬不着的都咬。家里放着这么一个大律师,非要我再请一个顾问,这不是明着抢么。”皮天磊越说越生气,最后竟然骂起了娘。

  “我是想不理,可他脸厚啊,三番五次地说,就在昨天,还让高院毛副院长给我打电话呢。我就想不通,这帮人咋就这么厚颜无耻。”

  一句气话说的,兄妹俩全哑巴了。张海这样做,天星也觉不可思议,她自己就是律师,张海难道不知道?他们这是公开掠夺啊。闷半天,天星宽解道:“算了,来就来吧,不就多一笔开支,犯不着为这事生气。”

  “天星你不懂,这不是开支的问题,姓张的硬往我眼皮下塞人,目的不单纯在那几个代理费上,这个老狐狸在给我埋地雷。”

  “哥,没那么严重,胡燕敏我熟,她虽是跟了张海,但人品还是信得过的,哥你就放心吧,这事交给我来处理。”

  “人品,现在谁还讲这个,看不着摸不到,你可要警惕点,千万不能让那女人把咱的底漏了。”

  “放心,你妹还没笨到让人算计的份上。改天我抽空约她谈谈,她要是真抱着别的目的,那咱也用不着跟她客气。”说到这,皮天星忽然话头一转,问道:“对了,三和那档子事,跟他提没?”

  次日上午,东州安康医院院长郭雅来了。郭雅是位漂亮而能干的中年妇女,原来在市第二人民医院工作,五年前突然离开为之奋斗了半辈子的医院,联合几名同学创办了安康医院。这些年,为医院,郭雅呕心沥血,身心疲惫,过早地添了白发。按她的话说,她现在不是缺钱,也不是缺技术,而是缺公平,缺政策。文件上讲得什么都好,什么也都能做到,但到了实际中,不是打折扣,就是给你掐头取尾,尤其事关医疗体制改革的重大问题,一到私立医院,什么政策就都从紧,有时紧得让你无处着脚,更谈不到沾政策的光。皮天磊跟郭雅认识有些年头了,那时间他还处于打拼阶段,刀砍斧劈,免不了有弟兄受伤。伤了就送到郭雅这里。郭雅是搞外科的,虽然知道这些人为啥受的伤,但她是医生,救人是天职。后来郭雅也婉转地提醒过皮天磊,劝他远离暴力,皮天磊每次都拿模棱两可的话搪塞,有一次他自己被砍伤,郭雅故意拖延时间,不给他医治,后来让他保证,以后不再干如此低级如此愚蠢的事。皮天磊那次被郭雅感动,几乎含着泪道:“大姐,你说的话都对,可你想过没,谁愿意这么干啊。你有文凭有学历有技术,能轻车熟路地干你想干的事。我呢,什么也没,我除了这么打拼,没别的选择,真的没。”

  郭雅无语。是的,每个人的境遇不同,走的路就完全不同。她认为不可思议的事,发生在别人身上却很正常,也许,这就叫啥人走啥路吧。但是打那以后,他们两个成了朋友,是那种互相信任互相鼓舞互相激励的朋友。

  郭雅是为医院的事来的,她的安康医院一直拿不到卫生部门关于医疗保险定点医院的手续,为此事她跑了有两年,花出去的钱跟水一样,但前一位局长刚说好,就挪位子了。新来的这位局长以各种借口拒绝她,就是不办给她定点医院的手续。没有这块招牌,一大半病人就拒之门外,安康医院现在是越办越艰难,都有点办不下去了。

  郭雅痛心地说:“以前他们是拿了钱就办事,现在是钱照样拿,事不办,钱之外还跟你要女人,还点名要开处,你说,我这个年龄了,怎么能昧着良心做这种事,他们这是在作孽啊。”

  皮天磊什么也没说,能说什么呢,类似的遭遇,他不是没有过,多,去年四月,他还驱车几百公里,到乡野僻壤专程为北京来的几位客人拉处女呢。没办法,有时候你是得做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,哪怕这事丧尽天良。皮天磊不想就此发感慨,发了感慨也没人信,反正在东州这块地盘上,所有的坏事都是他做的,所有的骂名也落在他身上。等郭雅说完,他道:“这事你先甭急,明天我去问问,了解清楚再拿主意。”“那我就谢谢你了,我也是实出无奈,才来求你的。”郭雅说着,眼圈又红了。皮天磊赶忙安慰道:“哪啊,你我之间不说这个,不说这个。”郭雅道完谢,走了,皮天磊关上门,细心琢磨起来。半天,他狠狠擂了下桌子,对,就从这事入手!第二天,皮天磊带着郭雅的助理,一个医科大学的毕业生,来到卫生局。卫生局的工作人员把他搪塞出去了。第二天他又来,仍然被对方搪塞,皮天磊什么话也没说,走了。又过了几天,他单独来到卫生局,还是那间办公室,还是那张冷冰冰的脸。皮天磊往沙发上一坐,冲那个一心想跟郭雅要个处女的处长说:“你是不是不见兔子不撒鹰?”处长笑笑:“皮老板什么意思啊,这事我正积极上会呢,等会议结果出来,马上通知你。”

  处长冷不丁地吓一跳,头上有了汗。皮天磊三个字,对处级官员还是很有震慑力的。不过这位处长还算沉着,没乱掉分寸,仍旧打着官腔说:“现在国家有规定,像他们这种医院……”皮天磊打断他:“他们这种医院咋了,是黑医院,还是自己擅自开的?你今天给我一句话,这事到底办得了办不了?”处长怪模怪样盯了皮天磊半天,忽然正色道:“对不起皮老总,这里是卫生局,不是你的皮氏集团,如果你想发号施令,还是回你的公司去发吧。”说完,索性趴电脑上种菜去了。全国人民一片菜,偷来偷去太可爱。

  没过半小时,卫生局大院开来十几辆车,车上下来的,有人大代表,也有政协委员,还有政府聘的行风评议员,更重要的,皮天磊叫来了十多位记者。一时之间,卫生局就像过节似的,热闹极了。那位处长这才慌了,但挽救已来不及。事情很快惊动了局长大人,局长大人在东州也算重量级人物,要不然,也不会不给皮天磊面子。局长大人本来还想跟皮天磊认真谈一谈,哪知皮天磊根本就不买他的帐,等人一到,他立马离开了卫生局。接下来的戏,就由着这些代表和委员们唱了。局长叫苦不迭,他实在没想到,皮天磊会跟他来这一手。

  此事最终被记者捅了出去,同时曝光的还有一大堆吃喝嫖赌发票,都是郭雅为办这事请卫生局一干人消费的。

  陈国柱是一名山西老板,太原人,最早在开源一带做煤生意,后来赚了钱,涉足房地产,在天太房产界,他也算个不大不小的人物,就是这样一位人物,被开源县卫生局给坑了。五年前,开源卫生局要修疾控中心大楼,该楼总投资二千三百多万,一开始卫生局将此项目炒作得很厉害,引来大批建筑单位竞标,陈国柱一路过五关斩六将,将项目拿到手。等项目要开工后,才知道是垫资。卫生局答应,等工程进展到三分之一,资金就可到位,陈国柱心想,三分之一的资他还是垫得起,便毫不犹豫地开工了。谁知这一开工,就把他牢牢套住了,直到工程竣工,卫生局连五分之一的工程款都没付,几乎成了全额垫资。按说这样的项目建筑单位是不该交工的,但正逢当年SARS流行,疾控中心大楼必须交付使用,于是县委、政府领导频频出面,跟陈国柱做工作,并信誓旦旦保证,年底肯定把全部工程款结清。陈国柱相信了他们,将楼交给卫生局。这一交,就再也没了下文,到皮天磊插手前,陈国柱非但没拿到工程款,反把原来付的五分之一也全搭了进去。

  “了不得啊,这帮人,哪还有信誉,他们压根就没把我们当人。”陈国柱感叹道,他已被这事折腾得身心疲惫,原本发展势头很猛的企业,就因了这项工程,被拖得一蹶不振。

  皮天磊默默听陈国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完,道:“这种事你得不遗余力找他们,一日不给钱,就一日不离开他的办公室,看他还敢不敢拖。”

  陈国柱苦笑道:“不顶用的,皮老总,该用的法子我都用过了,他们嘴上说得很好,每次总跟你说过几天,可是……”陈国柱说不下去了,他现在被拖欠的工程不只这一项,但凡政府投资建设的,都拖,只是拖的数额大小不等罢了。

  好一个“拖欠门”!皮天磊一边听陈国柱说,一边在心里盘算着。以前遇上这种事,他是不大爱管的,能推则推,能应付则应付。有时候,甚至巴望着对方出事。但现在,他想管,而且一定要管出结果!天星说得对,总得有一个人出来为大家说话。说了,大家就会拥戴你,拿你当老大看。他不是一直想做东州的老大么,以前靠打打杀杀,靠下黑手,现在不,现在他得改变策略,他要光明正大,要按天星设计的步子走!

  “这事得想个办法解决啊,再不解决,整个行业都会被他们拖垮。”见他犹豫,陈国柱又道。

  “对,气概,哥要做大气概!”皮天磊说到做到,他很快找到开源县卫生局,卫生局长还算给面子,说:“既然皮老总出面了,这钱嘛,我让他们拿个计划,分期付。”

  “实在没办法啊,当初上这项目,市里区里都答应给钱,可到现在也没见着一分,县上的情况皮总你也知道,实在是紧张么。”局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,戴副眼镜,看上去文质彬彬。但皮天磊不喜欢这个四眼,酸,而且一看就是个心术不正的家伙。果然,两人又交涉了一会,眼镜局长就把责任推到了县上,说当初这项目是县上确定的,他们并不想上,让皮天磊跟县长交涉一下,看能不能从县财政要点钱过来。

  皮天磊算是明白眼镜局长的用意了,这家伙就想利用这个项目,让他当说客,从上面给他要好处。卑鄙!他冷笑了一下道:“既然这样,我就不打扰了,我去县长那里碰碰运气。”

  皮天磊并没找县长,他还犯不着跟一个县长低三下四。他从区上找起,跟区上几位领导反映了情况。他倒要看看,这事到底有没有人管。半个月后,区上毫无动静,皮天磊就想骂娘了,这帮人是懒定陈国柱了,无利不起早,看来这话对谁也管用。皮天磊跟陈国柱说:“我原想我这张面子还有点用,现在我才明白,面子是狗屎,这帮吃野菜长大的,跟他们客气没用。”

  陈国柱可怜巴巴地说:“仰仗皮老板,仰仗皮老板啊,我是一点办法也没了。”

  这个时候的皮天磊,已经不是在帮陈国柱要钱了,而是在替自己捍卫什么了。自从皮天磊三个字在江湖上叫响,他还从没让人这么剥过面子。你不善就休怪爷不仁,爷倒要看看,是你的权把子硬,还是我皮天磊三个字硬!

  周二早上八点钟,顺三带着一大帮人,突然就把疾控中心那幢楼围了。这帮人有顺三的手下,也有临时从五号码头那边雇来的小混混,还有一些长期在中心广场拿着纸牌找活的临工。顺三干别的不行,干这个,太在行了,皮天磊刚一说,他就知道该怎么对付那些“爷”了。

  顺三说到做到,他四下一鼓动,就鼓动出一个规模庞大的讨债团。还煞有介事地让他们打了五颜六色的标语,上面写着要吃饭要生存,楼门口拉起两道长长的横幅,横幅上写的话更为过激。看着这壮观的场面,顺三脸上露出张扬的笑,他跟皮天磊想法不一样,皮天磊是想改变自己的形象,往自己脸上贴一层金箔,他呢,就是想显威风,威风显得越大,他顺三的名号就叫得越响!

  疾控中心和卫生局一开始并不在乎,工作人员照样穿过人堆,大模大样坐里面,该上网继续上网,该喝茶继续喝茶,脸上挂着司空见惯的高傲和冷漠,仿佛他们是这世界是最强势的人。等到第二天,突然发现,外面完全被封死了,陈国柱也带来了自己的民工,久长时间拿不到工资的民工们横七竖八躺在围子外面,堵住了通向大楼的路。

  皮天磊谁也不找,也不让陈国柱找,就这么让民工们围着,一周后,政府急了,派人跟陈国柱谈判,陈国柱有了皮天磊这个靠山,口气强硬起来,再也不像先前那样让步了。卫生局提出,先付二百万,等明年底一次付清。陈国柱说,那我就等明年再把路让开。

  僵持了三天,此事终于惊动市里,市里其实早就把项目款拨到了区和县,是区和县挪用了。上面一级级追查下来,这才把款项去向落实清楚。

  陈国柱终于拿到了拖欠款,他拿出二百万,硬要答谢皮天磊。皮天磊笑笑:“如果这么挣钱,我的钱早就多得放不下了。老陈啊,交个朋友吧,以后大家还要一起合作呢。”

  陈国柱感动得不知说什么是好了,外界传得黑煞一样的皮天磊皮老总,原本不是恶魔,而是一个能给你撑腰能为你打抱不平的人!

  有了陈国柱这张嘴,关于皮天磊的新神话,迅速传到业界,一时间业界众说纷纭,找到皮天磊这里诉苦道冤的老板们一天天多起来。皮天磊觉得时机成熟了,他决计大干一场!

  消息很快传到副书记佟昌兴耳朵里,佟副书记先是惊讶,继而,就困惑了。这个人,到底想做什么?

  这天佟副书记把庞龙叫来,跟他了解社会治安方面的情况。庞龙口若悬河,讲了大半天,中心意思就一个,东州没有黑恶势力,那些乌七八糟的传闻,都是假的,是有人故意诬蔑皮氏集团。

  “没这么简单吧?”佟副书记对庞龙的回答有些不满,当初提拔他当常务副局长,佟副书记就反对过,无奈,常委会上他只有一票,华喜功跟钱谦都力挺姓庞的,组织部那面起先还有不同意见,后来也随了大流,加上还有来自更高层的压力,佟副书记就不得不妥协。但是对这个人,他始终放不下心。

  “说复杂它就复杂,说简单它就简单,这么说吧,东州如果真有什么黑恶势力,我庞龙负全责。”

  佟副书记没想到他会把警服说成皮,呛住似地,瞪着白眼望他,庞龙诡秘地一笑,对住佟副书记办公室一盆花说:“这花好,根深,叶大,一看就有霸气。”

  紧跟着,佟副书记又找来市工商联主席,按计划,市里马上要召开东州非公经济工作会,对这次会议,佟副书记很不放心,担心有人借会议之名,在东州兴风作浪,给政府和市委出难题。

  工商联主席将会议准备情况汇报一番,请示道:“会议计划这个月底召开,该征求的意见都已征求上来,有几位企业家提出的意见,过激了点,带了火药味的,我们下面吃不准……”

  佟副书记一听,就知道在说皮天磊,没好气就说:“有关民营企业的发展,我们该出台的政策全都出台,这些年落实得也不错,难道他们还有什么不满?”

  “政策是落实得不错,但也有个别地方不大到位,他们的意见就是冲这个别地方来的。”

  “这……”工商联主席不知说什么好了,他是夹在案板中间的那条鱼,朝哪面游都不对。开罪了下面,他的工作没人支持,惹上面不高兴,他这个位子又保不住,难啊。

  “会议的调子一定要明确,不能含糊,另外,要严格审查他们的发言材料,不能由着他们乱说一通,你要把好这个关。”

  工商联主席走后,佟昌兴还不放心,在他看来,工商联这帮人跟皮天磊他们走得近,有时就是皮天磊这帮人的传话筒,甚至是这些人的同谋。他将秘书长叫来,特意将材料把关的事叮嘱一番,再三强调,即将召开的这次会议,决不能出现另类的声音,更不能跟市委和政府唱反调。

  “至于工作中出现的问题嘛,要区别对待,个别部门做得不到位的,我们要花大力气去整改,让他们赶上来,但绝不容许有人借题发挥,更不容许有人借机给政府施压!”

  几天后,皮天磊交给会务组的发言材料转到了佟副书记手里,佟副书记看到一半,火了:“这哪是发言,这是檄文!”

  夜已经很深了,皮天磊了无睡意。白日里他被工商联主席叫去,头发花白的工商联主席遗憾地告诉他,原定月底召开的会议被市委取消。

  “都怪你啊,干嘛弄那么一份发言稿,我早就说过,上面对你意见大,你在会上的发言上面盯得格外紧,你就是不听。”顿了一会,他又道:“皮老总,你现在是敏感人物啊,你的每一句话,政府都要反复掂量。”

  “敏感?我还嫌自己不敏感呢!”皮天磊气急败坏,险些又将手里的杯子砸了。

  “再别发火了,无济于事,会议被取消,就是信号,我说皮老总啊,现在风头有点不对,你要谨慎了再谨慎。”

  当时是气话,图一时之快说出的,回到家,就觉说这样的话毫无意义。权力在他们手里,人家说开你就得开,一切费用得从你腰包里掏,掏了还不得好,还不能畅所欲言,得按他们的指令说话。人家不让开,你就连掏钱的机会也没了。

  妹妹天星进来了,有关东州非公经济工作会的消息,天星也听到了。本来,天星是想借此机会,给哥哥树树形象,将原来那身“黑衣”扒了,换一身鲜亮的。毕竟那个“黑”字,贴谁身上也不光彩。没想,上面产生异议,直接将这次会议砍了,这对天星震动很大。

  天星哦了一声,她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。下午她跟市政府唐副秘书长在一起,以前做律师的时候,唐副秘书长的亲戚染过一起官司,请她代理,后来官司赢了,一家人都很感激她,唐秘书长一直说有机会一起坐坐,可这机会总也来不了,最近天星感觉东州的气味有点紧张,就想从副秘书长那里探听一下上边的口风。唐秘书长倒也不装腔做势,吃饭中间有意就透露了一点,说佟副书记对东州的社会治安很不满,多次在会上强调要公安擦亮眼睛,打起精神,别整天浑浑噩噩。唐秘书长两次提到化工总厂那块地,说佟副书记一大半意见,是冲这块地来的,眼下化工总厂的职工已将状告到了中央。天星只管听,没敢多插言,后来唐秘书长说了一个人,省委一位领导。

  “他是省里的强硬派,去年西州打黑,就是在他的力主下出重拳的。”副秘书长说。

  天星蓦就清楚了,所有的异常并不来自东州,或者东州不是关键,而是上面。这位领导是省委常委、省政法委书记,外界把他传成铁腕人物,去年西州打黑,那可是一场啊,天星的心忽就暗下去。

  “缓什么,有什么可缓的?!”皮天磊气越发不顺,到现在他还转不过弯来,认定是有人从中做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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